净土起信(4)

佛

有些儒家的人以释迦佛的教徒无戒行,就轻视释迦佛的教法,因此不信佛所说的净土。这不合理。怎么能以道士不肖就轻视老子,士人不肖就轻视孔子呢?智者尚不会因人而废弃他的言说,何况因徒众的行为而轻视其导师的教法?

部分佛教徒不守戒行,不等于佛和佛的教法有问题。佛教徒的过错,是由他自身的坏习气造成的,不能归咎于佛的教法。好比病人不遵医嘱按时按量服药,导致病情恶化,这不能归咎于医生和药物,完全是病人自己的过错。不然,以同等道理可以说,道士不肖故,老子的话不可信;士人不肖故,孔子的话不可信。智者们知道人和人的言说要分开看待,人不对,不等于他的话不对;徒众和导师也要分开看待,徒众有过错,不证明导师有过错。

释迦佛的教法分为世间法与出世间法(佛因地初发心、中间修行、直至最终成佛,都是为利益众生,所以佛成道后所说的教法,都是利益众生的教法。众生所求的利益有暂时人天善趣和究竟解脱、成佛两种。因此,佛说的正法就包括能成就人天利益的世间正法和能成就解脱、成佛的出世间正法)。其中,世间正法这部分与儒教相同的地方数不胜数。姑且举大的方面来说明。释迦佛之所以孜孜不倦地劝勉世人,无非是戒人造恶、劝人行善,而儒教又何尝不是戒恶、劝善呢?

以目前容易体会的来说,佛把众生所造的业归纳为身、口、意十种业道。其中,杀盗淫是应戒除的三种身恶。而孔子说:胜伏残忍、去除杀心。诗人也说:文王的仁慈泽被到鸟兽昆虫(把仁心拓展到爱护鸟兽昆虫等生命),这不是教人戒除杀生吗?

戒盗当然不用说。孔子说:“我没有见过喜好善德,如同喜好美色。”诗人也讽刺人不好善德而好美色,这不是教人戒除邪淫吗?

佛把妄语、绮语、两舌、恶口定为应戒除的四种口恶。孔子说:“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。(人若说话无信,不知道他如何来立身处世。)”不是教人戒除妄语吗?又说:“巧言令色鲜矣仁。(花言巧语善于伪饰的人,少有仁心。)”不是教人戒除绮语吗?《书经》中,舜帝对大禹说:“你不要当面听从,背后又有怨言。”不是教人戒除两舌吗?恶口是指口中发出恶怒之声,还不至于说肮脏话,而荀子说:伤人的语言比利矛刺人还深。这未尝不是要人戒除恶怒之语呀!

佛又以贪嗔痴作为应当戒除的三种意恶。孔子说:“见得思义。”这是教人戒除贪心。一般人见有利可图,就妄图得到。孔子说:“你想得到时,要想一想,自己该不该得到。”又说:“伯夷叔齐,不念旧恶。”就是不记恨别人以往的过恶,这是戒除嗔心。又说:“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。”意即人有困惑而不求学,就是下等人,无法脱出蒙昧,这是教人断除痴心。

这样看来,儒佛二家在世间法方面并没有原则上的不同。

孔

为什么说儒佛二家在世间法上一致呢?因为圣人立教的存心无非使众生得利益,而且他也清楚什么才是得世间安乐的正道。没有利他的存心和观见世间正道的智慧,是不可能称为圣人的。

众生的利益分为现前、究竟两种,成办现前人天利益的正道就是五戒十善。世间缘起的规律是决定的,人天安乐只有从断恶行善的正道中得来。儒佛两家所教授的世间法都是正道,只不过佛家说得更广、更明确,全盘托出了三世因果。儒家没有说三世因果,儒家的重点是告诉人现世应如何守持身口意的行为。如果孔子的学说不符合正道,那他说的道决不可能使人得安乐,也就没有理由被千秋万世尊奉为圣人。所以,儒佛所传授的世间法,原则上是一致的,宣讲时则有广狭、隐显的差别。

儒释两家的不同是设立教化的重点不同。儒家只局限于世间法方面,而佛家除了世间法,更有出世间法。儒家止于世间法,所以只说现前一世怎么做合格的人,其它都归之于天,并没有解释轮回如何流转以及还灭的缘起规律。而佛家除了世间法,还有开示超出世间的教法。学习这部分佛法,才了解多生累世的因果,见到众生业缘的本末。这就是两家设立教化重点上的差别。(目前显现的生死现象,叫做“末”;其根源是宿世的惑业,叫做“本”。如果不了知贯穿三世的因果律,而只看枝末表相,就无法认识轮回和涅槃。)

要了解佛家的优胜之处,必须看《楞严》、《楞伽》、《圆觉》、《无盖障菩萨所问经》,及通晓《金刚经》的义理。如果还没有能通晓其意,就以自己肤浅之见否弃佛的教法,那就成了孔子所说的“不知而作之者”[1],这种无知评判的恶习,不可不戒除啊!

如果能潜心研读佛典,就知道释迦的言教是可信的。佛语既然可信,佛所说的净土怎么能不信呢?所谓的出世间法,净土尤其是关键,不可不努力地学修。

[1] 自己不了解所评判的事物,而妄下断言,叫做“不知而作之”。

【《龙舒净土文》原文】

儒者或以释氏之徒无戒行,故轻其教。而因以不信净土。是不然。岂可以道士不肖而轻老子,士人不肖而轻孔子。智者尚不以人废言,况可以其徒而轻其教乎?

释氏之教,有世间法,有出世间法。其世间法与吾儒同者,不可以缕数。姑举其大者言之。释氏之所以孳孳训世人者,无非戒恶劝善。而吾儒何尝不戒恶劝善哉。

且以目前言之。佛以杀生、偷盗、邪淫,为身三业。而孔子言:“胜残去杀。”诗人言:“文王德及鸟兽昆虫。”是岂不戒杀哉?

盗固不在所言矣。孔子言:“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。”诗人刺不好德而悦美色,是岂不戒邪淫哉?

佛以妄言、绮语、两舌、恶口,为口四业。孔子谓:“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。”岂不戒妄言也?谓:“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”岂不戒绮语也?《书》称:“尔无面从,退有后言。”岂不戒两舌也?恶口谓之恶怒之声,尚未至于秽语。荀子谓:“伤人之言,深于矛戟。”是未尝不戒恶怒之口也。

佛又以贪、嗔、痴,为意三业。孔子谓:“见得思义。”是则戒贪矣。谓:“伯夷叔齐,不念旧恶。”是则戒嗔矣。谓:“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。”是则戒痴也。

由此言之,儒释未尝不同也。

其不同者:唯儒家止于世间法,释氏又有出世间法。儒家止于世间法。故独言一世,而归之于天。释氏又有出世间法。故知累世,而见众生业缘之本末。此其所不同耳。

欲知释氏之所长,须看《楞严》、《楞伽》、《圆觉》与《无盖障菩萨所问经》,及晓《金刚经》之理。未能如是,而遂非之,则孔子所谓不知而作之者,可不戒哉。

诚如是,则释氏为可信矣。其言净土,乌可以不信哉?所谓出世间法,净土尤其要者。不可以不勉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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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出处:智圆法师《龙舒净土文选讲》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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